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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很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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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初只是丢了一支不是很重要的钢笔,然后是一副不小心落在学校的耳机。

    迟芒记性不是很好,有时候丢了东西她自己都不知道,要不是宁可戴打算用她钢笔练字,她甚至都没发现自个儿钢笔丢了。

    “应该是忘带了。”迟芒戳了戳脑袋,嘟囔了一句,“记性太差啦。”

    耳机的丢失是她自己发现的,晚上回家想戴耳机听新闻,找遍书包才想起来丢学校忘带回来。

    第二天到了学校却发现明明就在桌洞里的耳机不翼而飞。

    这才叫她稍稍起了疑心,但一次两次可能只是偶然,或者是她半路掉了而已,无法确定究竟是掉了还是被偷了。

    之后一连几天她都没再丢过东西,这才放下心来,可能只是她粗心大意而已。

    然而没想到的是,周四体育课上完回来,她偶然发现书包上那个娃娃挂坠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看着空空如也的书包边,她心里一紧,手上用力,整个书包都被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刚上完体育课,班里不少人都趴在桌子上休息,说话的人不算多,迟芒这边的动静稍微大了点,引起附近几个同学的注意。

    宁可戴去超市买水,没回来,夏兰洲就坐迟芒斜后方,察觉到不对劲后就问了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迟芒没说话,提着书包,拉开拉链,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到桌子上,橡皮擦被推到边缘,很快就滚落到地上,掉到迟芒脚后跟旁边。

    她注意力全集中在书包上,压根没注意到其他的。

    夏兰洲从地上捡起橡皮擦,放到她眼前挥了挥:“你怎么了?什么东西不见了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迟芒低声应。

    她比夏兰洲矮,也比班里许多人都矮,158的身高,还生了张显小的娃娃脸,搁人堆里,随手拉个人出来都比她更像高中生。

    夏兰洲低头看她,忽然怔住。

    迟芒白皙的眼眶红了一大圈,眼泪含在眼眶里,泫然欲泣。

    夏兰洲心里一抽抽,有些无措:“怎么了怎么了?别哭啊,丢了什么东西,你说出来,我帮你找找?”

    “娃娃。”

    迟芒抽了抽鼻子,她没想哭,只是不高兴的情绪一下子上了头,导致眼圈自动发挥小可怜效应,在别人看来,她就是委屈哭的。

    “什么娃娃?”

    “木偶娃娃,很漂亮很可爱的,挂在我书包上那个。”

    她这么一提醒,夏兰洲也想起来了:“哦那个娃娃,我记得长什么样,我看看地上有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弯腰仔细寻找。

    迟芒翻遍书包也没找到娃娃,桌洞里没有,桌上没有,地上更没有。

    夏兰洲搜寻无果,叹气,直起身,看见迟芒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,于是她问:“找到了吗?”

    迟芒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被人拿走了。”迟芒平静地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夏兰洲吃了一惊,“会不会只是掉了啊?”

    一个挂书包的普通娃娃而已,不至于特地偷吧?迟芒这么说是有什么证据么?

    要是没有的话,很容易让人不高兴的,毕竟她那么肯定地说被人拿走了,那么在场所有人都可能是那个“被人拿走”的嫌疑犯。

    迟芒放下书包,把东西一点点放进去,一边平淡地说:“娃娃上有个红绳挂着,如果娃娃是不小心弄掉的,绳子会留在书包扣上,但是书包扣上什么东西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所以,这是被人解开的绳子,亲手拿走的娃娃。

    宁可戴回来听说那个娃娃不见了时,大为震怒:“又是哪个神经病偷你东西?偷了钢笔不够还偷耳机,偷了耳机还偷却神的娃娃!”

    “却神的娃娃?”有人迟疑问。

    宁可戴冷冷看了那人一眼,是路欣欣,宁可戴不耐烦地瞪着她:“不然你以为随便什么娃娃都能挂芒芒书包上?那是却神亲手送她的!”

    全班静默了下来。

    难怪迟芒那么在意那个娃娃挂坠,原来是却神送的,那可不得好好保护吗?

    路欣欣脸色有点难看,闻言,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,再扭过头时正好同迟芒的眼睛对上,她猛地一僵。

    迟芒静静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她生了双鹿眼,眼型又大又圆,眼瞳黑亮黑亮的,寻常时候她的眼睛里总会荡着浅浅的笑,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她都不会特别把生气的情绪放进眼底。

    然而今天,路欣欣却看见她那双鹿眼里压抑的愠怒。

    她像被烧烫的针尖刺了一下,不自觉后退一步,脸上泛起淡淡的苍白,但她掩饰得很好,只一瞬就装作毫不在意地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“扔到哪儿了?”迟芒轻声问。

    班里人有点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她在问谁,路欣欣?还是她旁边那几个女生?迟芒觉得是那几个人拿了她的东西?虽然她们之间的确闹过矛盾,但路欣欣不至于这么做吧?

    路欣欣咬咬牙,抬起下巴,不屑道:“你在问谁?你自己弄丢了东西还要怪我们?”

    “就是,”赵美冉附和,“做坏事就喜欢往我们身上推,你要点脸吧迟芒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谁呢!”宁可戴先按耐不住,怒从心起,“你妈没教过你怎么说话是不是?你妈不教你,老娘教你!”

    她一脚跨过去,胳膊都伸出去了,却被迟芒硬生生拉住。

    “丢垃圾桶里了吧。”

    迟芒竟然笑了起来,瞥见路欣欣不自然的脸色,她敛了笑,抬脚往外面走去。

    “芒芒你去哪?”宁可戴急忙跟出去。

    “我去找娃娃,等一下上课的时候你记得和刘老师说我上厕所了,我很快回来。”

    迟芒问了路欣欣两个问题,最终通过她的脸色变化得出结论。

    她的娃娃的确是被路欣欣拿走的,路欣欣不知道那个娃娃是郁却鈻较壪壪?蠅膿畏蠂奴膿3效.c艒屑
送的,所以随手把娃娃扔进垃圾桶,而且还不是教室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至于是外面哪个垃圾桶,迟芒还真不确定,不过好在垃圾桶不多,多翻两个应该就能找到了。

    -

    郁却又开始补眠了。

    一天睡不够十八个小时,他就永远没精神,就算睡够了十八个小时,该没精神时,他也没精神。

    班里乱糟糟地响,有人在笑,也有人背书,好几种声音混杂到一起,扰人得紧,隐约听见有人在说“垃圾桶”“女生”,他把脑袋往胳膊里埋了埋,后背的校服稍稍往上拉,将他的腰勾勒出一个劲瘦的轮廓。

    邓朝言龙卷风似的卷进班里猛拍他桌子。

    “别睡了,快起来,赶紧出去看看!”邓朝言语速很快地说,“芒妹好像在下面翻垃圾桶呢!你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还没说完,就见郁却无声无息地睁开那双冷冽的眼睛,眼底半分睡意也没有,仿佛他之前的补眠都是个笑话。

    邓朝言喉咙里的话卡了一瞬。

    郁却顺手抓了两下头发,侧脸线条冷冽,眼睛半眯着。

    他没打算等邓朝言继续说下去,颇为行动派地起身往门口走,周身萦绕的冰屑子几乎要刮到人脸上。

    邓朝言茫然地眨了眨眼,又摸了摸后脑勺,小辫子在手里跳了下,特别真实。

    他安心地舒了口气,心想,这可是他第一次吵醒郁却还没被揍,芒妹的力量是无敌——芒妹还在翻垃圾桶呢!

    -

    迟芒先翻的是一楼办公室旁边那个大垃圾桶,里面垃圾不多,她翻倒垃圾桶,拨开一堆垃圾,仔细找了两遍也没找到娃娃,这才把垃圾重新扫进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下一个是教学楼前面的垃圾桶,一左一右共六个,一边三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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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她在楼上找了几个角度,对着五楼的一班计算着从班门口往下扔娃娃时,娃娃最有可能掉进哪个垃圾桶里。

    然而这个实在无法算出来,她只好咬着嘴唇,忍着一股子馊味放倒第一个垃圾桶。

    垃圾散落一地,一楼不少同学都跑出来看她翻垃圾,有好奇,有打量,指指点点的。

    迟芒面无表情地蹲着,拿着树枝慢慢拨着地上的垃圾,一堆又一堆,翻了好几堆,旁边的垃圾都堆成山了,她也没发现娃娃的影子。

    三月底的天气已经有点热了,太阳光直射下来,她额头起了一层薄薄的汗,眼圈和脸蛋晕着令人心疼的红。

    有男同学看不下去想过去帮忙,正这时,楼梯口那边大步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影,仿佛掺着冬日的雪花,让人错觉似的感觉到丝丝冷意。

    他一来,周围都静了许多,好一会儿大家才回过神,窃窃私语起来。

    迟芒越来越热,额头上一滴汗滴到手背上,手背这会儿脏了,手指黏糊糊的,指缝里都是垃圾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恨不得立刻回去洗个澡,从头发丝洗到脚指头,可是不行,郁却送她的娃娃还没找到。

    若只是普通娃娃,她或许不会这么坚持,但之前邓朝言注意到了那个娃娃,嘴快,告诉她那娃娃是郁却闲着没事的时候自个儿雕出来的。

    郁却亲手雕出来的娃娃,怎么能待在脏兮兮的垃圾桶里?

    第一个垃圾桶翻完,依然没找到那个娃娃,迟芒腿都酸了,手背上的汗水沿着手骨缓缓滑了下去。

    她想起身把垃圾扫回去,手背忽然被人整个握住,凉凉的。

    她一怔。

    烈日阳光之下,那股凉意迅速席卷她所有思绪,也许是速度太快了,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直到郁却亲手抽掉她手里的树枝,低声开口:“在找什么?”

    熟悉的声音狠狠地震颤着耳膜。

    迟芒骤然抬头。

    郁却依然顶着一张冷冰冰的脸,眼神里的温度也和平时相差无几,长长的睫毛压着一缕阳光,眼睑洒了一弯浅浅的阴影。

    明明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,但迟芒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“找什么?”郁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找……”

    迟芒看着他的眼睛,从他浅色的眸底看见她那张狼狈的脸,她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委屈。

    “娃娃。”

    这次她真的红了眼眶,软软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哭腔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你的娃娃,娃娃被我弄丢了。”